【诗人专集】

【海外诗粹】非马|裴外的诗 Poems of Jacques Prévert Translated by William Marr


编 者 语

读非马老师早期译作《裴外的诗》之前
我对JACQUES PREVERT一无所知
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查阅他的资料
又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对照阅读了他作品的中英译本
显然,不读裴外,不足以了解
非马诗歌艺术的创作源泉
不读非马,更不会晓得裴外诗歌的精华所在。
初读裴外,会莫名产生这样的错觉
会分不清作者究竟是非马还是裴外
我想:作为一个资深的翻译家
在两种语言的切换和磨合中
一定会从尊重原作的基础上
植入些许属于其本身的语言特质
而对于裴外作品的情有独钟
也会潜移默化,影响他自身的创作轨迹。
裴外的诗,明显的特点之一是
他善于运用铺陈、叠句和排比的手法
层层推进以达到恰到好处的诗意渲染
他的一些诗看似台词,也像一节节叠加的胶片
细致到看不到罅隙,看不到意象的不对称
读他的叙事诗,会感觉是在看一段慢镜头
慢到你可以点一支烟,不急不许
直到烟蒂烧至指尖,仍若有所思
裴外的短诗很“非马”
短短几行,诗寓却了然纸上
也许我这么说,会被质疑“本末倒置”
毕竟,裴外与非马,两个时代,跨越了半个世纪
裴外不会想到,半个多世纪后
有一个“东方的裴外” ,口诵手译他的诗歌
并将他的诗,传播给了更多的汉语读者
也不会想到在众多的“非马粉”中
他还有另外一个别称——“巴黎的非马”
—Vivian雯—

【Jacques Prévert】 France’s most widely read poet since Victor Hugo, was born in Paris in 1900.  His poems became and remain popular in the French-speaking world, particularly in schools. His best-regarded films formed part of the poetic realist movement, and include Les Enfants du Paradis (1945).
【作者简介】裴外(1900-1977),裴外成长於巴黎近郊的诺伊理(Neuilly),是法国家喻户晓的诗人;性喜热闹丶节庆,幽默且善谈。他从二零年代末期开始发表诗作,藉以抒发其强烈的感情和表明心志。1945年,诗人将最为人所知的诗集《话(语)》(Paroles)一出版,就以惊人的销售量响彻了法国诗坛。继而1951年的《演出》(Spectacle) 及1955年的《雨与晴天》(La Pluie et le beautemps),也持续回响。此外,他也积极推动民间剧团的工作,热衷於电影编剧。在三零年代丶或二次大战期间的法国经典名片里,由他参与的编剧中,如《天堂的小孩》(Lesenfants du paradis)〈1944〉丶《夜访者》(Les visiteurs du soir)丶《夜之门》(Lesportes de la nuit)丶《破晓》(Le jour selève)等剧本或影片里的独白,如风吹拂过乐器那般「写实诗意」,对後世影响极大。


【译者简介】非马,本名马为义,英文名 William Marr,生在台湾,在广东乡下度过童年。在美国获得核能工程博士,从事能源开发研究。出版有23本中英文诗集, 3本散文集及多种翻译诗文集。主编《朦胧诗选》丶《顾城诗集》丶《台湾现代诗四十家》及《台湾现代诗选》等。他的诗被收入上百种选集及台湾丶大陆丶英国及德国等地的教科书并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曾任美国伊利诺州诗人协会会长。近年并从事绘画及雕塑等艺术创作,在美国及中国举办过多次艺术个展与合展。现居美国芝加哥。
非马|William Marr, a famous Chinese American poet, artist and translator, has been hailed as one of the collectible Chicago poets after his first book of poetry ‘Autumn Window’ was published in 1995.  Considered one of the world’s best contemporary poets, his poems have been translated into more than ten languages.

【非马话裴外】裴外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诗人,一方面他是个写实主义者,记录平凡的琐事,但他也是个超现实主义者,荒谬地扭曲并大胆地利用语言。他的诗是由许多完全不同的元素组成的:社会讽刺,对玄学的恐惧,生命的爱,乐观的幻想以及黑色的幽默。特 别 难得的是他那种边走边谈,毫不做作的态度。 又因为他多年从事电影 工 作 ,他 的诗常常是电影的蒙太奇,一连串意象的跳跃与剪接,令人目不暇接。(节选自《裴外的诗》)



•Alicante

An orange on the table
Your dress on the rug
And you in my bed
Sweet gift of the present
Freshness of the night
Warmth of my life

•亚 利 坎

一 个 桔 子 在 桌 上
你 的 衣 服 在 地 毯 上
而 你 在 我 床 上
现 在 甜 蜜 的 礼 物
夜 的 清 凉
我 生 命 的 温 馨

•在

在 夜 里 拥 抱 的 男 女
靠 在 幽 暗 的 走 道 上
过 路 的 人 指 指 点 点
但 恋 爱 的 男 女
不 是 为 别 人 而 拥 抱
只 熔 成 一 个 影 子
在黑 暗 里  扭 动
引 起 路 人 的 愤 怒
他 们 愤 怒 他 们 指 责 他 们 笑 话 他 们 嫉 妒
但 男 女 们 不 是 为 别 人 而 拥 抱
在 他 们 初 恋 的 星 光 下
他 们 比 黑 夜 轻
他 们 比 白 日 远

 “爱情的千种面貌,成了裴外不断重复歌颂的主题,使他的诗歌艺术展现了爱情的强度,如这首《亚利坎塔》,唯美的风格才能呈现深切凄情。暗示爱情的甜蜜与生命的温馨,恰如时光的流逝,夜的清凉般自然。(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To paint a bird’s portrait

First of all, paint a cage
with an opened little door
then paint something attractive
something simple
something beautiful
something of benefit for the bird
Put the picture on a tree
in a garden
in a wood
or in a forest
hide yourself behind the tree
silent
immovable…

Sometimes the bird arrives quickly
but sometimes it takes years
Don’t be discouraged
wait
wait for years if necessary
the rapidity or the slowness of the arrival
doesn’t have any relationship
with the result of the picture

When the bird comes
if it comes
keep the deepest silence
wait until the bird enters the cage
and when entered in
Close the door softly with the brush
then remove one by the one all the bars
care not to touch any feather of the bird

Then draw the portrait of the tree
choosing the most beautiful branch
for the bird
paint also the green foliage and the coolness
of the beasts of the grass in the summer’s heat
and then, wait that the bird starts singing

If the bird doesn’t sing
it’s a bad sign
it means that the picture is wrong
but if it sings it’s a good sign
it means that you can sign

so you tear with sweetness
a feather from the bird
and write your name in a corner of the painting.

•画

首 先 画 一 个 鸟 笼
有 个 敞 开 的 门
然 后 画
一 些 漂 亮 的 东 西
一 些 简 朴 的 东 西
一 些 美 丽 的 东 西 …
为 鸟
然 后 把 画 布 靠 放 在 一 棵 树 上
在 花 园 里
在 树 林 里
或 在 森 林 里
躲 在 树 后
不 说
不 动 …
有 时 鸟 会 很 快 到 来
但 他 也 可 能 花 好 几 年 的 长 时 间
去 下 决 心
不 要 气 馁

等 上 几 年 如 果 必 要
鸟 来 的 快 慢
同 画 的 成 败
没 有 关 系
当 鸟 来 了
如 果 他 来 了
保 持 极 度 肃 静
等 鸟 进 笼
当 他 进 去 了
轻 轻 地 把 门 关 上 以 一 支 画 笔
然 后
把 所 有 铁 条 一 根 根 涂 掉
小 心 翼 翼 不 碰 到 鸟 的 羽 毛
然 后 画 树 的 像
挑 它 枝 桠 中 最 美 丽 的
为 鸟
同 时 画 上 绿 叶 与 风 的 清 新
太 阳 的 微 尘
还 有 草 里 虫 豸 的 喧 嚣 在 夏 热 里
然 后 等 鸟 去 决 定 唱 歌
如 果 鸟 不 唱
那 是 坏 的 表 示
表 示画 得 不 好
但 如 果 他 唱 了 那 是 好 的 表 示
表 示 你 可  签 名
于是 你 便 轻 轻 拔 下
鸟 的 一 根 羽 毛
把 你 的 名 字 写 在 画 像 的 一 角


裴外以写实主义手法来描绘出画家想要画小鸟的细节,含有强烈的诙谐成分,予人以飘逸轻灵,也有许多戏剧性的色彩。句中的「鸟」,象徵着「自由」或「灵思涌现」;诗人让画家的灵感和画鸟过程进行了一段有趣的邂逅。在诗中,动与静丶鸟儿对美丽风景的向往与画家跟着揣摩鸟儿的苦思与细心呵护的矛盾,都构成了明朗和深刻的对比。(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Autumn

A horse collapses in the middle of a path
Leaves fall on him
Our love trembles
And so does the sun.

•秋

一 匹 马 倒 毙 在 一 条 巷 子 中 央
叶 子 落 在 它 身 上
我 们 的 爱 颤 栗
太 阳 也 一 样

《秋》是一首表达对四季幻逝的诗。尽管只有短短的四句,超现实的图像具体呈现出抽象概念,并逐渐延伸为秋天萧瑟的图像,易触动了人们心灵的深处。我们看到了诗歌带有浪漫色彩的基调,它也告诉我们诗人对秋天痴爱的顿悟,如同观赏叶的飘落丶万物的死亡一般感到莫有的淡伤。(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I am what I am

I’m what I am
I’m made that way.

When I want to laugh
Yes I erupt with laughter.
I love the one that loves me.
Is it my fault
If it’s not the same one
That I love each time?

I am what I am
I’m made that way.

What more do you want?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I’m made for pleasure
And nothing can change that.
My heels are too high,
my figure too curved,
my breasts way too firm,
and my eyes too darkly ringed.
And then afterwards
what can you do about it.

I am what I am
I please who I please.
What can you do about it.
What happened to me
yes I loved someone,
yes someone loved me,
like children love each other
simply knowing how to love
love, love…

Why ask me
I’m here for your pleasure,
and nothing can change that.

 
•我是我

我是我
我便是这个样子
当我想笑
我便哈哈
我爱那个爱我的人
那是否我的过错
如果我每次爱的
不是同一个
我是我
我便是这个样子
你还要怎样
你要我怎么样
我生来为取悦
无法更改
我的后跟太高
我的背太弓
我的胸部太硬
而我的眼太圆
毕竟
干你何事
我是我
我取悦我所悦

干你何事
我的遭遇
是的我爱一个人
是的有个人爱我
如小孩彼此相爱
只知道爱

爱爱…..
干吗问我
我在此为了取悦你
无法更改

•直路

每一里
每一年
拉长脸的老头们
给孩子们指路
以钢筋水泥的手势


《直路》是裴外经由知性和思考得来的巧喻,有教化和愉悦〈delight〉的涵义鸟笼也失去了自在的自由,不自由是双方的。暗喻我们虽然无法改变前路的方向,却可尽所能地踏稳每一脚步。循着长者的指示,一切责难,并不是毫无根据,尽管是求好心切,倚老卖老或站不住脚丶满腹唠叨;但只要走得直,哪怕走得再久再远,总会有了心中的答案。 (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For you my love

For you, my love
I went to a bird market
And I bought a bird
For you
My love
I went to a flower market
And I bought a flower
For you
My love
I went to a junk market
And I bought a chain
A heavey chain
For you
My love
And I went to a slave market
And I searched for you
But I couldn’t find you anywhere
My love

•为

我 到 鸟 市 场 去
买 了 些 鸟
为 你
我 的 爱
我 到 花 市 场 去
买 了 些 花
为 你
我的  爱
我 到 铁 市 场 去
买 了 些 链 条
沉 重 的 链 条
为 你
我 的 爱
然 后 我 到 奴 隶 市 场 去
找 你
但 找 不 到 你
我 的 爱

《为你我的爱》是首爱情诗,透过画面具体的形象及详实的动作,表达了诗人对战後荣衰无常丶爱人消沓不复可寻的感叹,也让为爱宁愿奔波丶飞驰的想像跃然纸上。(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Song

What day are we?
We are every day
My friend
We’re the whole of life
My love
We love and we live
We live and we love
And we don’t really know
What life is
And we don’t really know
What the day is
And we don’t really know
What love is

•歌

这 是 什 么 日 子
这 是 每 天
我 的 朋 友
这 是 一 生
我 的 爱
我 们 彼 此 相 爱 且 我 们 过  活
我 们 过 活 且 我 们 相 爱
而 不 知 这 生 命 是 什 么
而 不 知 这 日 子 是 什 么
而 不 知 这 爱 情 是 什 么


读这首《歌》犹如透过「戏剧独白」把自己和空间的距离拉开;一方面让读者的猜测悬宕未解,一方面揭露人性矛盾与猜疑的一面。然後就可以理解裴外在变动的年代里,想发出那无法捕捉的丶却又萦回心头的声响,勾勒出一幅全然不同的爱情样貌。(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星 期 中 的 每 一 天
冬 天 及 秋 天
在 巴 黎 的 天 空 上
工 厂 的 烟 囱 只 吐 灰 色

但 春 天 来 了 , 一 朵 花 在 他 耳 上
在 他 臂 上 一 个 漂 亮 的 姑 娘
向 日 葵 向 日 葵
那 是 花 的 名 字
姑 娘 的 诨  号
她 没 有名 也 没 有 姓
在 街 角 跳 舞
在 贝 维 尔 及 塞 维 尔

向 日 葵 向 日 葵 向 日 葵
街 角 的 华 尔 兹
而 阳 光 的 日 子 来 到
带 著 甜 蜜 的 生 活

巴 士 底 狱 的 精 灵 们 吸 著 蓝 烟
在 塞 维 尔 天 空 贝 维 尔 天 空
的 香 气 里
甚 至 别 处
向 日 葵 向 日 葵 向 日 葵
那 是 花 的 名 字
姑 娘 的 诨 号

《向日葵》这首超然於现实的富有音韵的诗,其产生背景不外有两种原因:一是大时代的动荡造成诗人精神的空虚促使他走入某种对现实世界的虚幻反映;二是诗人欲体现出光明与在监狱黑暗搏斗中,一个长期在巴士底狱的受刑人燃起一根烟,思绪衍生出一种生命渴望爱人的激想。诗人以监狱之束缚来对比天空的自由,让读者去体会超越时空的生命自由与爱。(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Breakfast

He poured the coffee
Into the cup
He poured the milk
Into the cup of coffee
He added the sugar
To the coffee and milk
He stirred it
With a teaspoon
He drank the coffee
And put back the cup
Without speaking to me
He lit a cigarette
He blew some rings
With the smoke
He flicked the ashes
Into the ashtray
Without speaking to me
Without looking at me
He got up
He put his hat
On his head
He put on
His raincoat
Because it was raining
He went out
Into the rain
Without a word
Without looking at me
And I
I took my head
In my hands
And I wept

早餐

他把咖啡倒
进杯里
他把牛奶倒
进咖啡里
他把糖放进牛奶咖啡里
用咖啡匙
他搅
他喝牛奶咖啡
他放下杯子
一句话都没对我说
他点
香烟
他吐烟

他把烟灰放
进烟灰缸里
一句话都没对我说
一眼都不看我
他站起来
他把
他的帽子戴在头上
他穿上雨衣
因为天在下雨
他离去
在雨里
一句话都没说
一眼都没看我
而我  我把
我的头捧在手里
放声大哭

裴外的诗语言精炼传神丶形式新颖:诗境的进展,常能震撼着读者的思绪。尤以对广泛存在的生活主题及人物形象的巧喻〈conceit〉,情感真挚,可直接表达出诗人的狂放想象。(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The flower shop

A man enters a flower shop
and decides on some flowers
the florist wraps them up
as the man puts his hand into his pocket
to find the money,
the money to pay for the flowers
but at the same time
suddenly
he places a hand over his heart
and falls

As he falls
the money rolls around on the floor
and the flowers fall
with the man
with the money
and the florist stands there
as the money rolls
as the flowers ruin
as the man dies
it’s obviously all very sad
and she really should do something
this florist
but she doesn’t know how to go about it
she doesn’t know
where to start

There are so many things to do
for this dying man
these ruining flowers
and this money
this rolling money
that won’t stop.

•在

一 个 人 走 进 花 店
挑 了 些 花
卖 花 的 把 花 包 扎 起 来
这 人 把 手 放 到 口 袋 里
去 掏 钱
买 花 的 钱
但 在 这 同 时 他 把 手 放
在 他 的 心 上
突 然 地
他 倒 了 下 去

在 他 倒 下 去 的 同 时
钱 在 地 板 上 滚 来 滚 去
然 后 花 掉 落 地 上
与 这 人 同 时
与 这 钱 同 时
而 卖 花 的 站 在 那 里
看 著 钱 滚 来 滚 去
花 在 败 坏
人 在 死 去
显 然 这 一 切 都 很 可 悲
而 她 该 做 点 什 么
这 卖 花 的
但 她 不 知 该 从 何 著 手
她 不 知 道
从 哪 一 端 开 始
有 这 么 多 事 要 做
这 人 在 死 去
这 些 花 在 败 坏
而 这 钱
这 钱 滚 来 滚 去
不 停 地 滚 来 又 滚 去

裴外生命里的爱与快乐丶痛苦与希望是浑成一片的。诗人用想像之花,结成形象之果,他用写实主义同超现实手法的融合,更能抒发真情和对美好理想的追求,常能激起人们感情的共鸣。(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The Dunce

He says no with his head
But he says yes with his heart
He says yes to that which he loves
He says no to the professor
He stands
They quiz him
And all the problems are puzzle
Suddenly he is overcome with mad laughter
And he erases everything
The numbers and the words
The dates and the names
The sentences and the snares
And despite the threats of the teacher
Under the jeers of the child prodigies
With chalk of every color
On the blackboard of misery
He draws a face of happiness

•蠢 材 

他说不以他的头
他说是以他的心
他说是对他的爱
他说不对老师
他站著
他受考问
所有问题都已提出
突来的大笑攫住了他
他 擦 掉所有
字和图
人名与日期
句子同陷阱
不顾老师的恐吓
在小天才们的嘲笑里
用每种颜色的粉笔
在不幸的黑板上
画了个大笑脸


裴外的诗歌视觉性与故事性强:他的诗歌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手法,意象跳跃性大,常能客观敏锐地观察生命,从中粹取出各个层面主题的灵感。(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在 一 个 极 端 重 要 的 演 讲 接 近 尾 声 时
那 大 人 物 被
一 个 漂 亮 空 洞 的 词 句 绊 了 一 跤
倒 在 它 上 面
没 讲 完 张 著 嘴
喘 著 气
咧 著 牙
而 他 和 平 论 调 的 蛀 牙
暴 露 了 战 争 的 神 经
金 钱 的 微 妙

你 在 干 什 么 小 女 孩
带 著 那 些 新 摘 的 花
你 在 那 里 干 什 么 年 轻 的 女 孩
带 著 那 些 花 枯 干 的 花
你 在 干 什 么 漂 亮 的 妇 人
带 著 那 些 凋 谢 的 花
你 在 那 里 干 什 么 老 婆 婆
带 著 那 些 濒 死 的 花
我 等 著 胜 利 者

裴外诗歌的重要课题,亦即厌恶暴力丶战争丶伪善者—-《和平演讲》在叙事逻辑上,能证明裴外如何运用精心设计的戏剧性,来打造战争的荒谬与金钱的疏通丶强权与被压迫者之间的对立,让再多漂亮空洞的词句也挽不回为和平所付出的代价及无辜的生命。 (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Freedom Quarter

I took off my cap and put it in the cage
And I left with a bird on my head
Aren’t you going to salute any more?
Demanded the commander
No
No more salutes
Answered the bird
Oh, okay
Excuse me, I thought your were going to salute
Said the commander
It’s okay, everybody can make mistakes
Said the bird

•自由区

我把军帽摆进笼里
头上顶只鸟走了出去
那么
我们不再敬礼了
司令官问
我们不再敬礼了
鸟回答
呵对不起
我以为我们还要敬礼
司令官说
恕你无罪每个人都会犯错
鸟说

自由联想的风格美:擅於运用奇特的遐想,表达其嘲弄又叫人觉得滑稽,富有戏剧色彩的幽默感。(节选自林明理《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Family Life

The mother knits
The son goes to the war
She finds this quite natural, the mother
And the father?
What does the father do?
He has his business
His wife knits
His son goes to the war
He has his business
He finds this quite natural, the father
And the son
And the son
What does the son find?
He finds absolutely nothing, the son
The son: his mother does her knitting,
His father has his business
And he has the war
When the war is over
He’ll go into business with his father
The war continues
The mother continues knitting
The father continues with his business
The son is killed
He doesn’t continue
The father and mother visit the graveyard
They find this natural
The father and the mother
Life goes on
A life of knitting, war, business
Business, war, knitting, war
Business, business, business
Life with the graveyard

•家庭

母亲在打毛线
儿子在打仗
她觉得这很自然做母亲的
而父亲在干什么做父亲的?
他在忙生意
他的妻子在打毛线
他的儿子打仗
他做生意
他觉得这很自然做父亲的
而儿子儿子
儿子觉得怎么样做儿子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怎么样做儿子的
他的母亲打毛线他的父亲做生意他打仗
当他打完仗
他将同他的父亲忙做生意
战争继续母亲继续她打毛线
父亲继续他忙做生意
儿子打死了他不再继续
父亲同母亲到坟场去
他们觉得这很自然做父亲的和做母亲的
生活继续打毛线打仗做生意的生活
生意战争毛线战争
生意生意生意
坟场的生活

The Art World of William Ma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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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作者简介】林明理,1961年生,臺灣雲林縣人,曾任屏東師範學院講師,法學碩士。現任中國文藝協會理事、中華民國新詩學會理事,北京「國際漢語詩歌協會」理事,詩人評論家。2013.5.4獲第54屆「中國文藝獎章」文學類「詩歌創作獎」。2013.10.21獲美國世界文化藝術學院文學博士。2012年9月9日人間衛視『知道』節目專訪林明理1小時,播出於第110集「以詩與畫追夢的心─林明理」。2016.8.22民視『飛越文學地景』拍攝林明理兩首詩作錄影(歌飛阿里山森林)、(寫給蘭嶼之歌)。著有《秋收的黃昏》、《夜櫻-詩畫集》、《新詩的意象與內涵-當代詩家作品賞析》、《藝術與自然的融合-當代詩文評論集》、《湧動著一泓清泉─現代詩文評論》、《用詩藝開拓美—林明理談詩》、《林明理報刊評論》、《行走中的歌者─林明理談詩》、《海頌─林明理詩文集》、《林明理散文集》、《名家現代詩賞析》。以及詩集《山楂樹》、《回憶的沙漏》(中英對照)、《清雨塘》(中英對照)、《山居歲月》(中英對照)、《夏之吟》(中英法對照)、《默喚》(中英法對照)。她的詩畫被收錄編於山西大學新詩研究所2015年編著 《當代著名漢語詩人詩書畫檔案》、詩作六首被收錄於《雲林縣青少年臺灣文學讀本》,評論作品被碩士生研究引用數十篇論文,作品包括詩畫、散文與評論散見於海內外學刊及詩刊、報紙等上千篇。

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

摘要
杰克•裴外是法国卓着的诗人兼剧作家
其诗歌内容广泛,形式新颖丶语言精炼
本文尝试从其语言特色丶诗歌意象艺术
及其审美价值等方面进行论述

        杰克•裴外(Jacques Prévert,1900-1977)成长於巴黎近郊的诺伊理(Neuilly),是法国家喻户晓的诗人;性喜热闹丶节庆,幽默且善谈。他从二零年代末期开始发表诗作,藉以抒发其强烈的感情和表明心志。1945年,诗人将最为人所知的诗集《话(语)》(Paroles)一出版,就以惊人的销售量响彻了法国诗坛。继而1951年的《演出》(Spectacle) 及1955年的《雨与晴天》(La Pluie et le beautemps),也持续回响。此外,他也积极推动民间剧团的工作,热衷於电影编剧。在三零年代丶或二次大战期间的法国经典名片里,由他参与的编剧中,如《天堂的小孩》(Lesenfants du paradis)〈1944〉丶《夜访者》(Les visiteurs du soir)丶《夜之门》(Lesportes de la nuit)丶《破晓》(Le jour selève)等剧本或影片里的独白,如风吹拂过乐器那般「写实诗意」,对後世影响极大。
        杰克•裴外诗歌有三个表徵,其一丶通晓音律:诗清逸可颂,多被谱成曲或为电影而写,如法国名歌者如Edith Piaf丶YvesMontant几乎都唱过他的诗歌,〈落叶〉(Les feuillesmortes)或是〈芭芭拉〉(Barbara)流传久远;很多诗也被柯士玛(JosephKosma)谱曲成流行的法国香颂。其诗的语言,如缪斯之声音或是神的恩典般纯洁,艺术感染力强。其二丶语言精炼传神丶形式新颖:诗境的进展,常能震撼着读者的思绪。尤以对广泛存在的生活主题及人物形象的巧喻〈conceit〉,情感真挚,可直接表达出诗人的想像狂放。他痛恨战争,也曾攻击过宗教的虚伪;体内有炽热的血气丶也有童稚丶风趣的一面。另一方面,以善於写大自然丶纯真的人,动物及鸟着称;诗歌力求摆脱用语绮靡,通俗易懂,能以简单的诗词就触人心弦。他常关心世上可怜人,反对强权丶能映照出现实人生中情感疏离与沦丧的现象。虽然有的诗篇受到情感的驱使,才会道出对压迫者或对社会讽刺的声音;然而,以诗表达心中意念,处处隐藏着诗人对生命的爱与乐观的幻想,不知抚慰了多少頽丧的心灵。其三丶诗歌视觉性与故事性强:他的诗歌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手法,意象跳跃性大,常能客观敏锐地观察生命,从中粹取出各个层面主题的灵感。比如对人性的剖析或邪恶社会所带来的不平等,能以揶揄幽默的口吻来书写人生百态,或大胆地利用超现实的笔调,以反映出社会恶势力的具形化;而意象所涵盖的多重意义,也为生活的隽永〈wit〉,提供了很深的着墨,因而被誉爲中世纪行吟诗人以来口语诗的承继者。
        百年多来,法国对於裴外诗歌的风靡经久不衰,虽然九七年法国才爲裴外举行过逝世二十周年盛大纪念活动,而百年冥诞时仍有举办多项节目,连他住过二十年的巴黎蒙马特〈Montmartre〉区也动员了全社区爲裴外个人举办过「拼贴」展丶游街庆祝等活动。着名的传记作家Yves Courrière也曾写下《杰克•裴外》传。为此,本文试图结合其诗歌意象艺术,来进一步论证其在世界文学史的地位,加深读者对杰克•裴外诗歌的理解和支持。
诗歌的意境分析
        在裴外的诗里,有许多首以动物为主题。其中,关於鸟的诗歌就将近20首。而〈画小鸟画像〉是杰出的代表作:「首先画一个鸟笼/有个敞开的门/然後画/一些漂亮的东西/一些简朴的东西/一些美丽的东西…/为鸟/然後把画布靠放在一棵树上/在花园里/在树林里/或在森林里/躲在树後/不说/不动…/有时鸟会很快到来/但他也可能花好几年的长时间/去下决心/不要气馁/等/等上几年如果必要/鸟来的快慢/同画的成败/没有关系/当鸟来了/如果他来了/保持极度肃静/等鸟进笼/当他进去了/轻轻地把门关上以一支画笔/然後/把所有铁条一根根涂掉/小心翼翼不碰到鸟的羽毛/然後画树的像/挑它枝桠中最美丽的/为鸟/同时画上绿叶与风的清新/太阳的微尘/还有草里虫豸的喧嚣在夏热里/然後等鸟去决定唱歌/如果鸟不唱/那是坏的表示/表示画得不好/但如果他唱了那是好的表示/表示你可签名/所以你便轻轻拔下/鸟的一根羽毛/把你的名字写在画像的一角」。此诗情景交融,一开始,裴外没有使用花俏的意象或矫饰;而以写实主义手法来描绘出画家想要画小鸟的细节,含有强烈的诙谐成分,予人以飘逸轻灵,也有许多戏剧性的色彩。句中的「鸟」,象徵着「自由」或「灵思涌现」;诗人让画家的灵感和画鸟过程进行了一段有趣的邂逅。在诗中,动与静丶鸟儿对美丽风景的向往与画家跟着揣摩鸟儿的苦思与细心呵护的矛盾,都构成了明朗和深刻的对比。首先画家刻意地画出它的笼子,再以敏锐而富於同情的态度,画出它重获自由的想像。到底画家该如何才能让鸟儿欣然而歌呢?接着,画家小心翼翼地把笼子涂掉,再画以大自然,树丶绿叶丶风和草丛,并回头来看看鸟的表情,是否如一个天真丶快乐的小孩,决定可以唱歌了?因为诗里只提到画家自己的遐思,并没有交待最後这画家是否满意地签下名;这结果,反而使我们产生浓烈的兴趣和纯朴的好奇心,做到意在言外,让读者费神去猜度。
        我们不妨再引这首〈歌〉,看看它意象的组合及诗人想表达的情趣,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什么日子
这是每天
我的朋友
这是一生
吾爱
我们彼此相爱且我们过活
我们过活且彼此相爱
而不知这生命是什么
而不知这日子是什么
而不知这爱情是什么
        读这首诗,犹如透过「戏剧独白」把自己和空间的距离拉开;一方面让读者的猜测悬宕未解,一方面揭露人性矛盾与猜疑的一面。然後就可以理解裴外在变动的年代里,想发出那无法捕捉的丶却又萦回心头的声响,勾勒出一幅全然不同的爱情样貌。如此看来,裴外常对日常事物做精细的探微,十分符合对一般百姓关怀的美丽象徵;甚至连死亡也能成为一个爱的形象,如这首短诗〈秋〉:
一匹马倒毙在一条巷子中央
叶子落在它身上
我们的爱颤栗
太阳也一样
        这可说是一首表达对四季幻逝的诗。尽管只有短短的四句,超现实的图像具体呈现出抽象概念,并逐渐延伸为秋天萧瑟的图像,易触动了人们心灵的深处。我们看到了诗歌带有浪漫色彩的基调,它也告诉我们诗人对秋天痴爱的顿悟,如同观赏叶的飘落丶万物的死亡一般感到莫有的淡伤。裴外对爱情理想的特点,在於不愿以营造的丶主观的哀伤情绪为假象,而以升华为普遍的存在现象或经验,表现出独特的诗学品味。如这首〈在夜里拥抱的男女〉,表现出裴外如何利用诗里的人物,绘制出爱情的意象「并非正确的公式」的本质,也无法用「道德的流失或指指点点」为批判,唯一可以解释的,是映照出每个人心里头存有过的感觉,诉说着男女之间看是「似是而非的矛盾关系」。全诗把恋爱中旁若无人的感觉幻化为一种狡黠而可爱的形象,极为生动。而那「初恋的星光」,既薄弱却恒久绵长,也表现出诗人想要表达的情趣:
在夜里拥抱的男女
靠在幽暗的走道上
过路的人指指点点
但恋爱的男女
太阳也一样
不是为别人而拥抱
只熔成一个影子
在黑暗里扭动
引起路人的愤怒
他们愤怒他们指责他们笑话他们嫉妒
但男女们不是为别人而拥抱
在他们初恋的星光下
他们比黑夜轻
他们比白日远
        虽然爱情的千种面貌,成了裴外不断重复歌颂的主题,使他的诗歌艺术展现了爱情的强度,如这首〈亚利坎塔〉,唯美的风格才能呈现深切凄情。暗示爱情的甜蜜与生命的温馨,恰如时光的流逝,夜的清凉般自然:「一个桔子在桌上/妳的衣服在地毯上/而你在我床上/现在甜蜜的礼物/夜的清凉/我生命的温馨」。接着,〈直路〉是裴外经由知性和思考得来的巧喻,有教化和愉悦〈delight〉的涵义:
每一里
每一年
拉长脸的老头们
给孩子们指路
以钢筋水泥的手势
        暗喻我们虽然无法改变前路的方向,却可尽所能地踏稳每一脚步。循着长者的指示,一切责难,并不是毫无根据,尽管是求好心切,倚老卖老或站不住脚丶满腹唠叨;但只要走得直,哪怕走得再久再远,总会有了心中的答案。杰克•裴外诗歌的重要课题,亦即厌恶暴力丶战争丶伪善者,因而寄望从这首〈和平演讲〉中寻求自我灵魂的救赎与慰藉:「在一个极端重要的演讲接近尾声时/那大人物被/一个漂亮空洞的词句绊了一跤/倒在它上面/没讲完张着嘴/喘着气/咧着牙/而他和平论调的蛀牙/暴露了战争的神经/金钱的微妙」,此诗叙事逻辑上,能证明裴外如何运用精心设计的戏剧性,来打造战争的荒谬与金钱的疏通丶强权与被压迫者之间的对立,让再多漂亮空洞的词句也挽不回为和平所付出的代价及无辜的生命。另一首〈花束〉,同样也是裴外抒写战争的後遗症或因之受难者亲友的痛苦遭遇,真挚感人:
妳在干什么小女孩
带着那些新摘的花
妳在那里干什么年轻的女孩
带着那些花枯乾的花
妳在干什么漂亮的妇人
带着那些凋谢的花
妳在那里干什么老婆婆
带着那些濒死的花
我等着胜利者
      〈为妳吾爱〉也是首爱情诗,透过画面具体的形象及详实的动作,表达了诗人对战後荣衰无常丶爱人消沓不复可寻的感叹,也让为爱宁愿奔波丶飞驰的想像跃然纸上:「我到鸟市场去/买了些鸟/为妳/吾爱/我到花市场去/买了些花/为妳/吾爱/我到铁市场去/买了些链条/沉重的链条/为妳/吾爱/然後我到奴隶市场去/找妳/但找不到妳/吾爱」。另外,下面这首〈向日葵〉是诗人裴外的名作之一,读来情真意切,十分感人:「星期中的每一天/冬天及秋天/在巴黎的天空上/工厂的烟囱只吐灰色//但春天来了,一朵花在他耳上/在他臂上一个漂亮的姑娘/向日葵向日葵/那是花的名字/姑娘的浑名/她没有名也没有姓/在街角跳舞/在贝维尔及塞维尔//向日葵向日葵向日葵/街角的华尔兹/而阳光的日子来到/带着甜蜜的生活//巴士底狱的精灵们吸着蓝烟/在塞维尔天空贝维尔天空/的香气里/甚至别处/向日葵向日葵向日葵/那是花的名字/姑娘的浑名」。这种超然於现实的富有音韵的诗,其产生背景不外有两种原因:一是大时代的动荡造成诗人精神的空虚促使他走入某种对现实世界的虚幻反映;二是诗人欲体现出光明与在监狱黑暗搏斗中,一个长期在巴士底狱的受刑人燃起一根烟,思绪衍生出一种生命渴望爱人的激想。诗人以监狱之束缚来对比天空的自由,让读者去体会超越时空的生命自由与爱。
        同样,生活在巴黎天空下的诗人,其亲眼经历的社会矛盾与心灵的苦恼也不少,比如这首〈礼拜天〉,诗人运用了许多现代诗的艺术手法,为隐喻丶通感和幻觉:「在栗树排立的广场里/一座石像牵着我的手/今天是礼拜天电影院都客满/鸟在他们的树上看着人们/石像拥抱我但没有人看到/除了一个盲童指点的手」。在巴黎都会上层阶级的浮华与礼拜天在空旷的广场上散步的诗人,力图找出一块安静的歇地却无意中看到盲童的一种空灵感,而鸟在树上看着匆忙的人们,画面也超然的寂静。
        裴外的诗歌并非固定传统的顽冥不化者,他不老的诗心仍像小孩一样纯真。且看这首〈失时〉:「在工厂的大门口/那工人突然停步/为这好天气所绊住/他转身看着太阳/红而圆/在他封闭的天空里微笑/他眨了眨一只眼──/喂,太阳同志/那岂不是天大的损失/把这么美好的一天/送给上司」。这首可以说是自由体的韵诗,正是由於诗人心态的悲悯和美学观念的变化造成的。在我看来,不完整丶看似平淡的街景或劳动者对上司的不同心声丶童趣又真性的语言才是一种真正的意象艺术;反之则僵化丶定型。
        最後,这首〈不可〉是对现实世界中某些知识份子庸俗无聊却自以为是的幽默讽刺和对黑暗丑陋事物的否定:「不可让知识份子玩火柴/因爲要是不管他们/这些先生们的精神世界/便一点儿都不灵光/一但独处/便胡乱来/为他们自己造/一座自我碑/并且自命慷慨为建造者/庆功/让我们再说一遍/要是不管这些先生们/他们的精神世界/便要竖起/纪念碑」。诗人以超验象徵为逻辑起点恰恰是一种新人文精神的反照。暗喻我们的时代变化万端,知识份子应觉醒丶要伸张正义,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当然这种智性思维并非排斥诗人的感情;反而是诗人欲深刻地揭示出那颠倒黑白的年代对人性的探索。
斐外诗歌的审美价值
        杰克•裴外主观感情之烙印,常构成诗歌里独具的意象,且思想容量极大。古人云,「语不接而意接」,裴外以高度的诗化语言,扩大并进一步努力形成自己的特色,能够独立地屹立在世界诗坛上百年之因,在於其语言风格脱去柔媚气质,保有浓郁的现代意识,意象不扑朔迷离且能张扬民族精神丶创造出一种超现实的景观与写实并济的风格。我们由以上的赏析中,便可以找到裴外诗歌审美价值的答案。
        一丶自由联想的风格美:擅於运用奇特的遐想,表达其嘲弄又叫人觉得滑稽,富有戏剧色彩的幽默感。二丶打破时空限制的形象美:诗人对宇宙万类的印象都活动在脑海里,使诗歌意象鲜活,那可触性的形象诗句,常给人以艺术的美感。三丶绘画美给人带来希望的景像:诗句不但有形态,还有多彩的画面,可以陶冶读者的情愫。总之,裴外生命里的爱与快乐丶痛苦与希望是浑成一片的。诗人用想像之花,结成形象之果,他用写实主义同超现实手法的融合,更能抒发真情和对美好理想的追求,常能激起人们感情的共鸣。他对诗美的精湛创造已响誉整个法国,其诗歌的审美价值与取得的编剧成就也是令世界文坛所瞩目的。
【林明理-注】文中译诗选自非马译《裴外的诗》,台湾,大舞台书苑出版社,1978年1月15日初版,收录法国诗人杰克•裴外的47首诗,由英译本(美国诗人佛苓盖蒂(LawrenceFerlinghetti, 1919-) 的英译本《话》(PAROLES) 转译。《杰克•裴外诗歌的意象艺术探微》刊台湾《大海洋》诗杂志第87期2013.7。A review article of French poet Jacques Prévert’s poetry by Lin Mingli, Taiwan, based on William Marr’s book of translation “Poems of Jacques Prévert ”  ( published by Grand Stage Books Publisher, Taiwan, 1978)

 
本刊诗文选自非马老师译作《裴外的诗》和英文版<Poems of Jacques Prévert> by Ferlinghetti, Lawrence: 1965: Selections from Paroles; Penguin; Harmondsworth, Savory, Teo: 1980: Words for all Seasons; Unicorn Press Inc.; Greensboro, Zinnes, Harriet: 1984: Blood and Feathers – Selected Poems of Jacques Prévert; Schocken Books; New York。本刊图片为历年来非马老师创作的部分画作精选。
感谢非马老师授权“WEPOETRY【海外诗粹】”刊出。《裴外的诗》的全部译作请点击http://marrfei.org/prevert.pps 阅读。另:非马老师的英文诗集《秋窗》AUTUMN WINDOW(阿博山出版社,第二版,1996年)目前仍可从亚美逊网上书店上买到,链接> (https://www.amazon.com/Autumn-Window-William-Marr/dp/0963754793/ref=la_B000AQ08BK_1_1?s=books&ie=UTF8&qid=1389462551&sr=1-1#customerReviews),也可从马凡的网站上购得 (https://dhtventures.com/our-products/autumn-window/)预购者可在此留言,也可直接和非马老师联系。
感谢阅读,版权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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